编者按: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是人民的楷模、国家的栋梁”,“要进一步讲好他们的故事,引导全社会学习他们的事迹、弘扬他们的精神。”习近平总书记对劳动创造的深情礼赞,在时代征程中凝聚成奋进的力量,为青年成长标注出精神的坐标。“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劳模之“范”,于坚守之“恒”,于技艺之“精”,于奉献之“诚”,于创新之“勇”。
学校特推出“匠心传声”专栏,生动呈现劳模们的奋斗故事,诠释江南人在平凡岗位上执着专注、爱岗敬业的不凡坚守。我们期待通过这些真实的故事,激励广大师生见贤思齐、砥砺前行,将劳模精神转化为奋发向上的实际行动,用实干与奋斗书写无愧于时代的江南篇章。
一、泥泞启途:茅草房里点燃求知火种
1971年,24岁的陈演祥错失1966年高考、下放农村挣了三年工分后,骑着自行车来到四灶公社五星大队学校。该校藏在村落角落,孩子们的课桌是缺腿板凳、木板甚至砖头,他的办公桌是掉漆木箱,窗外还是半人高的荒坟——实为穷得无处建校的无奈选择。
民办教师的日子是“双线作战”:天不亮下地挣工分,七点半前赶回来上课,放学后再去插秧、割麦。饭点时,办公室飘着咸菜味,同事王桂英常塞给陈演祥半块带霉味的玉米面饼,这份苦中互助成了他坚守的初动力。
二、风雨守道:动荡岁月里坚守知识底线
1973年春节后,陈演祥调任苏舍中学教高中数学。红砖教室、玻璃窗户、木制课桌椅让他振奋,更让他安心的是每月26元工资,不用再挣工分。同事们领到工资都难掩激动与高兴,说道:“咱终于能吃上细粮了”。
最难忘解析几何公开课:最初按课本讲定义,却被公社教育组老张质疑“双曲线跟农民有啥关系”。陈演祥想起高中老师“理论要落地”的叮嘱,连夜重备教案,将双曲线与扬谷机漏斗结合:“漏斗侧面是双曲线,粮食才不堵,直的就卡壳”。次日补课,学生恍然大悟,此后陈演祥讲课必举生活例子——三角函数联系测电线杆高度,数列讲粮食增产,概率说种子发芽,“听得懂、记得牢”成了学生对他数学课的评价。
三、杏坛耕耘:教育重建中甘当“输血人”
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陈演祥回望自己错失的高考梦,决心备考。白天教学生,晚上在煤油灯下啃课本,1978年如愿考入无锡轻工业学院数学师资班。走进明亮教室与满架图书馆,他像“饿狼扑食”般学习,每天泡图书馆到闭馆,熄灯后在走廊借路灯做题,解出微分方程能激动得转圈。1982年毕业,陈演祥被分到无锡教育学院数学系,系主任对他说:“七八十年代师资断层,中小学缺好老师,就靠你们了。”
彼时无锡初中数学老师多为留校者,学历低、教法旧。陈演祥牵头搞三种学历教育,为教育“输血”:脱产班是两年制专科,学员是在职教师。有个叫张梅的老师,孩子才两岁仍坚持进修,陈演祥为他们排满高等数学、教育学等课程,晚上还组织答疑。张梅函数基础差,陈演祥就用“种麦子施化肥,化肥量是x,产量是y”的例子讲解,两年后学员们学历与能力双提升,毕业就能独当一面。业余班是学员利用周末、晚上上课,多来自乡镇中学。老师们常早上五点骑车赶来,车筐里放着没吃的晚饭。冬天夜晚,陈演祥骑车去学校时,总能看到学员们赶路的身影。函授班需“送教上门”。陈演祥和同事背着教材,骑车跑遍无锡乡镇,在公社中学租教室面授。一次去宜兴山区,盘山公路难走,陈演祥推自行车爬了三小时坡,累得满头大汗。到学校时,学员已捧着热红薯等候:“陈老师,路上辛苦了,吃个红薯暖暖。”那红薯混着泥土的甜味,他记了一辈子。
最创新的是“微格教学”:陈演祥发现很多老师“会做题不会讲课”,便从国外引进方法,将课堂拆成“导入、讲解、提问”等小环节,让学员对着摄像机讲课,再回放点评。有学员讲“一元二次方程”花十分钟讲历史,他帮着调整:“先讲结论,再讲过程,最后练题”,学员练了十几次才达标。外地学校来取经时笑称“你们这是培养演讲家”,20世纪90年代末,无锡地区三分之一以上的初中数学教师,是陈演祥和同事培养或培训的。
后来老师们还和苏州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承担苏州大学数学系专升本函授班“近世代数”等课程的面授,负责南京师范大学数学系无锡办班点的教学任务。其中,陈演祥主动承担教学难度较大的课程的教学任务。例如近世代数抽象难懂,大家都没有教学经验,他就承担了这门课程的教学任务,经常备课到忘记下班时间。学生们难以理解新概念,他就用中小学数学的例子拆解:“群论就像整数加法,有单位元、有逆元”,让学员们听得明明白白。
四、岁月回甘:平凡坚守里书写教育答卷
2006年退休后,陈演祥仍没离开江南大学:每周去教室后排听习题课,看青年教师板书;偶尔被邀讲座,给“00 后”讲晨起挣工分、泥泞夜归路的故事。有学生听完塞纸条:“陈老师,我也想去乡村的学校看看”,陈演祥眼眶一热,“原来往事还能照亮年轻人的路,这就是传承。”
退休生活很规律:清晨练书法,写“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午后在校园散步,看樱花落、银杏铺金,顺手写成《忆乡村教书》《记高考前夜》等诗词,字字是真情。整理旧物时,陈演祥翻到学生姚加仁当年写的《我的老师》,纸页泛黄却字迹清晰,“陈老师的眼睛像星星,照亮了我的作业本。”
四十年教育路,陈演祥没成为“良相”“良医”,却让无数孩子因教育见希望,他说他这辈子就是块铺路石,能在孩子的人生路上留个坚实痕迹,就够了。这份“问心无愧”的答卷,献给茅草房里的孩子、动荡中守讲台的同行者,也献给平凡伟大的教育事业——陈演祥始终相信,教育的微光如星火,能照亮荒原、焐热岁月。
访谈后记
7月21日初见陈演祥老师时,他正坐在书房整理旧教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泛黄的纸页上,上面的批注仍清晰可见。聊起四十年教育生涯,他说得最多的词是“幸运”:“幸运能在泥泞里找到讲台,幸运能陪孩子们长大,幸运能见证教育越来越好。”
于治学,他勤勉坚韧,在煤油灯下补学知识,在批判声中坚守讲台,把晦涩的公式拆成家常话,让知识扎根乡土;
于育人,他温暖真诚,背学生看病、帮学员补课、掏腰包助学生高考,用行动诠释“师者仁心”;
于处世,他淡泊谦逊,把劳模奖章归功于同行,把教育成果归于时代,始终记得“教好书、育好人”的初心。
陈老师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藏着“大先生”最本真的模样——扎根一线,守道躬行,用一生时光,把“教育”两个字,写在了苏北平原的泥土里,写在了无数学生的人生里,也写在了中国教育发展的年轮里。
人物小传
陈演祥,副教授,1946年生于江苏仪征,1969年投身乡村教育,先后执教于四灶公社五星大队学校、苏舍中学等校。1978年考入无锡轻工业学院数学师资班,1982年毕业后入职无锡教育学院数学系,推动微格教学应用,助力无锡初中数学教师学历与专业提升,2000年获评“无锡市劳动模范”。2006年从合并后的江南大学理学院退休,退休后仍心系教育,以四十年生涯诠释“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陈演祥教授年轻时工作照

陈演祥教授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