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教育新闻网7月15日】202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正式施行，首次从法律层面确立“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行的学位授予机制。紧扣国家改革导向，江苏高校率先破局，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6所高校的19名硕博研究生，走出实验室，以落地见效的产业实践成果顺利通过学位答辩，成为江苏首批以实践成果获得学位的研究生。这标志着江苏工程教育正迈入“产业需求牵引、实战成果立身”的新阶段。
破冰——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今年初，常泰长江大桥下，东南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博士生郑和晖站在世界最大跨度斜拉桥前自信地说：“我们像搭积木那样造大桥。”这不是工程介绍，而是一场博士答辩的“加试”，把考场从实验室搬到重大工程现场。2月13日，郑和晖通过答辩，成为江苏首位以实践成果获授博士学位的工程博士生。《Nature》杂志报道称，这种“需求牵引、实践驱动”的培养方式，有望推动中国工程教育从“学科导向”向“产业导向”转型。
破冰的不止郑和晖一人。
4月2日，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硕士生颜兰欣被正式授予工程硕士专业学位，成为江苏首位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工程硕士。攻读硕士学位期间，她直面的是一道行业“卡脖子”难题：锂金属电池能量密度极高，却因界面不稳定、安全性差而难以工程化。在校内导师张校刚教授与企业导师刘江涛总研究师的共同指导下，她扎根校企联合培养平台，从纽扣电池一路攻关到工程化的软包产品。搭载该电池体系的纯电动无人机，续航时间成功提升8分钟。
5月29日，南京大学现代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博士生王浩然顺利通过答辩，成为南京大学首位以实践成果申请博士学位的工程博士生。区别于传统的纯学术研究，他深耕水利工程传感技术领域，立足工程实际需求开展研究，专注研发分布式光纤传感监测设备。该设备精准解决了长距离输水管道安全监测难题，先后落地南水北调工程、郑开同城东部供水工程等国家级重大水利工程，并成功走出国门，部署于欧洲斯洛文尼亚输水线路，实现核心技术出海。江苏省仪器仪表协会给出的鉴定结论是：“整体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花在一线的时间远多于在实验室。”王浩然说。没有任何前人经验可借鉴，从成果筛选、材料梳理、体例规范到答辩流程，全部要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他坦言，实践成果答辩全程聚焦技术落地成效与产业价值，挑战性和专业含金量远高于传统学位论文答辩。
在南京大学，这场以实践成果为导向的育人改革多点开花。环境学院硕士生陈弘睿扎根制药废气治理一线，累计完成5000余小时工程实践，他设计的气仓内置Y型导流结构成功破解RTO系统铵盐结晶堵塞难题，方案已应用于多家药企。计算机学院硕士生张久霖搭建的船舶可见光—红外数据仿真系统，为国家级重大项目提供技术支撑，他也在毕业后入职中国电科第十四研究所。集成电路学院硕士生邱坤贵聚焦芯片封装可靠性开展研究，研发的仿真优化平台已适配量产需求。
“近年来，学校已构建起多元分类的研究生学位评价体系，鼓励专业学位研究生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不再局限于论文。”南京大学研究生院相关负责人表示，学校持续探索“真问题、真场景、真系统、真应用”的育人路径，努力培养更多具备创新能力和工程实践能力的高层次人才。
现场——把成果“写”在工程一线
“欢迎毕业后到我们团队来！”5月8日，东南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硕士生杨诗琪刚走下答辩台，两位行业龙头企业的技术高管便不约而同地向她抛出“橄榄枝”。打动他们的，是一套已在南京街头“跑”了超过7800公里的“雷视融合道路智能巡检系统”。系统装在公交车顶上，激光雷达负责空间定位，摄像头负责图像识别，裂缝位置能精准锁定在0.5米以内——这套系统成本仅2万元到3万元，已在南京3条公交线路部署运行。
然而，杨诗琪的实践成果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她的第一版实践报告就被导师直接驳回。“传统论文看重深度，要在一个点上挖得很深；而实践成果更看重广度，要把检测、定位、去重、硬件集成、工程落地整条链跑通。”为此，她重新组织内容，补充了大量安装调试、现场测试的细节，甚至把公交车车顶安装时遇到的天窗、弧度、限高杆等问题都一一写进去。“转成果答辩不是说门槛降低了，相反，是换了一种更综合的考法，但也给了我更好地展示研究成果的舞台。”杨诗琪感慨，“它逼着你真的扎进一线，直面问题。”
如果说杨诗琪的成果“跑”在了城市道路上，那么江南大学硕士生黄嘉昕的成果则“扎”在了工厂车间里。他围绕工业具身智能机器人高质量数据稀缺等痛点，在企业研发岗位上啃下硬骨头。答辩结束后，一位企业专家当场承诺：“我们可以给你发工作邀请。”
还有人的成果“跑”在了数字世界里。南京邮电大学博士生刘力凯长期扎根企业一线，与华为公司开展联合攻关。他聚焦云平台管控面的资源交付慢、网络拥塞、仿真验证难“三重瓶颈”，构建了系统级加速能力体系。裸金属部署由“小时级”压缩到“分钟级”，相关成果已集成至华为平台，为算网融合场景下的企业研发、平台验证、参数筛选和系统迭代提供了可复现、可审计的工程链路。
从郑和晖的桥塔到杨诗琪的公交车顶，从黄嘉昕的工厂车间到刘力凯的云平台——这群来自不同学校、不同专业的青年，用各自的实践印证着同一个判断：工程教育的价值，最终要由工程现场来检验。
这场改革的深层逻辑正在于此。新学位法施行以来，专业学位与学术学位的培养路径被重新定义，工程教育回归本质——培养真正具备动手能力的工程技术人才。全省各高校相继推行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行的考核机制，二者均可作为学位申请依据。“这套机制背后，是评价导向的根本转变。”省教育厅相关负责人表示，“我们不再看论文发了多少，而是看成果解决了什么工程问题、产生了什么实际价值。工程博士的价值，最终要由产业来评判。”
变革——让产业成为最终评判者
“走实践成果答辩这条路，难度可能远超传统论文答辩。”王浩然至今记得答辩前的焦虑。这条不用伏案写论文的博士研究之路，并非毕业的终南捷径，而是一条扎根产业应用现场、靠实干交出解决方案的全新赛道。王浩然的博士生导师张旭苹教授说：“要用户出应用报告、第三方检测、成果鉴定，这些造假不了，可靠性必须过硬。”
一套新的评价规则正在形成。东南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副书记陈扬介绍说，学校在答辩前增设“实践成果评价会”，核心任务有两项：确认技术确实在工程中有了实际应用，厘清学生在大型项目中的个人贡献。为此，学校引入第三方行业机构，甚至邀请学生所在企业的竞争对手来评审。“让竞争对手说好，才是真的好。”在郑和晖的评价会上，坐在专家席的是另一家承建同桥不同塔的单位。
这场变革不仅体现在评价机制上，更渗透到整个培养链条中。选题必须来自重大工程真实需求；开题、中期考核、成果评价、预答辩、答辩，全流程均由高校学术专家和企业技术专家联合把关。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台《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专项试点学位论文及申请学位实践成果实施细则》，将考核标准锚定在“成果是否真正解决了产业问题”；南京理工大学则将实地考察纳入学位评审固定环节，评审专家不仅要看材料，还要去工程现场验证成果的真实性。
这场变革也在重塑师生关系。“这一路径让学生和教师实现了‘双向改变’。”陈扬说。对学生而言，越来越多的工程硕博士正在企业真实场景下用真课题产出真成果；对教师而言，校企双导师在联合培养中教学相长，企业导师更了解高校的前沿研究，高校导师更懂企业的真实需求和技术如何落地。
面向未来的改革正在加速铺开。江南大学副校长马鑫透露，到2027年，江南大学将在全校工程类专业全面推行“实践成果或论文”双轨制；东南大学副校长金石则表示，下一步将建立AI支撑的成果动态追踪与多维评价系统，并倡议建立“高校—行业—政府”三位一体的学位评价联盟，让实践成果在多主体间实现互认共享。
“我们希望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能够成为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的常态化路径。”省教育厅相关负责人表示，“江苏将持续深化研究生学位评价改革，鼓励更多学校立足产业需求、深耕实践育人，持续完善分类评价体系、健全全链条培育机制，彻底打破唯论文评价桎梏，让实干实绩成为人才评价的重要标准。”这场改革所改变的不仅是学位的获得方式，更是工程人才培养的逻辑起点。当“论文”被重新定义，当“作品”被产业认可，一条面向未来的工程人才成长之路正在江苏清晰浮现。
本文来源：江苏教育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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