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枪》在坊间的评论很两极:有人喜欢,觉得它有老港片的那种狠劲,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街头,一个底层小人物试图用暴力来打破资本定制的框架逆天改命;也有人讨厌,说它剧情乱,逻辑更乱,正反派的对决设计极其无脑,简直就是抄了香港警匪片的家。观影体验这种事儿,很难说谁对谁错,单纯从160分钟的片长来讲,能让观众没有中途离场,那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虽然电影开头就明确提示了故事纯属虚构,但是稍微有点年纪的观众还是一眼看出它取材自一个真实的案例——上世纪90年代轰动香江的首富之子绑架案。悍匪张子强带着同伙,绑架李嘉诚之子李泽钜后,身上捆满烈性炸药大摇大摆走进首富的豪宅谈判,敲定10.38亿港币的天价赎金,创下吉尼斯绑匪赎金纪录。
片中主角万梓强就是以张子强为原型塑造,大资本家陈辉延这个角色,也让人一眼就看到了李嘉诚的影子。甚至片中另外两个很精彩的案子,机场偷窃劳力士手表和打劫运钞车,也是来源于张子强的过往“战绩”。多翻一下旧时的新闻,会发现这个香江贼王的人生经历比电影里表现得更夸张,如果剧本完全写实,那是根本没办法过审的尺度。所以在片中,编剧在万梓强这个法外狂徒身上,很微妙地加入了一点点悲悯,综合了冷血和义气、卑微和自傲。
这个故事从上世纪90年代初延伸至香港回归后,回归前的社会黑道横行,警匪勾结,社会秩序处于一种野蛮生长的状态。万梓强带着淘金梦,和老乡一起来到香港。现实的毒打中他的梦碎了,强烈的不甘心和冲动驱使他哆嗦着抓起枪赌一把。五次“空枪”,打死了身体里藏着的那个胆小鬼,万梓强确定自己是气运之子!此后的一次次冒险成功,更加剧了他的膨胀。
“1997”是时间轴上很重要的一点,老搭档慧姐和骆嘉苑都敏感地觉察到社会开始变得不同了,劝他收手远走高飞,甚至不惜戳破“空枪”的真相。他拒绝,于是有了片中最血腥最癫狂的一场戏:窗外是回归夜的维港盛大烟火,窗内是他痛失兄弟后绑着炸药起舞的放手一搏。他内心的空和痛,通过肢体表达得淋漓尽致。有人说,如果他当时选择收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我猜不会!那把决定他命运的枪是空的,他的人其实也是空的。一个底层小人物,一无所有,只能通过虚张声势的方式营造出强悍的假象。那把空枪让他笃信自己是幸运锦鲤,可惜快乐总是太短暂,而愤怒永远被无关小事激发。钱没了就再去搞,谁让我不痛快我就针对谁,一步一步,他走向不归路——这是他的性格底色决定的。
一个评论说强哥这个人物很立体,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恶人,从开始到结束他没有杀过任何人。片中用直升机撒钱那一幕很容易让人产生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错觉,他骗了别人,也差点骗了自己。但说到底不过是试图正义化自己的罪行,而这钱来得太容易罢了。片中有一个细节,他在小吃店,看着店外路人都忙着捡钱,于是问店主怎么不出去捡,店主淡定地收拾桌子回道“老啦,腰骨唔好”。这个镜头,把市井小人物的倔强和体面轻轻带过,对照就出来了。那一刻我想万梓强是有触动的,所以他在碗底压了一张大钞作为小费,筷子掉了后,他默默替老头弯腰捡起。
可惜,这种有拉扯的场景太少,尤其是男二,作为双强对决的重要配角,这个人物塑造得比较脸谱化,两人交手的戏份逻辑也略显牵强。无论是明星阵容还是拍摄细节,都看得出《空枪》是诚意满满的,但说它是新瓶装老酒,也许是并没讲好一个更经得起推敲的故事吧。(余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