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盛夏悄悄溜走,带着些许凉爽的秋风拂过脸颊,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的声响把我从暑假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怀揣着对陌生环境的些微抵触,也怀揣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我走进了这所“江南第一学府”。
有人说到了JNU好似来了真江南,这话在理。学校依水而建,小蠡湖在夕阳下波光粼粼,曲水桥的黑天鹅肆意地觅食,教学楼的倒影与湖水相映成趣。九月的江南,桂花正积蓄最后一份能量,酝酿一场盛大的绽放。蹲下身凑近嫩青的草地,仿佛能听见细碎的呼吸;抬眼望去,是古色古香的庭院。这般美景,足以怡情,何须别事讨心欢?
还未细品这份美景,嘹亮的哨音已划破清晨的雾,闯入了我的九月。军训是大学新生的第一课,如今想来,苦乐也算各占一半。忘不了烈日下站军姿时的汗如雨下,忘不了齐步走动作的枯燥重复,忘不了唱军歌吼到声嘶力竭。更难忘的却是战友们齐心协力完成的每次训练,是教官爽朗的笑声,是自身的成长与蜕变。
军训结束后不久中秋便到了。中秋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今年于我而言却格外不同 ——这是我第一次与家人分离独自在外地过节。中秋夜,月时隐时现,捉摸不透。回忆少时牵着兔子灯在乌漆墨黑的乡间小路上撒欢,爷爷在不远处招呼着我。可昔人已乘黄鹤去,他慈祥的声音随着风慢慢散去。
恍惚间回过神,才觉自己身处烧烤味浓厚的烟火集市。和当年的我差不多个子的小孩不知疲惫地奔跑,中年大叔忙不停歇地烤着肉招呼客人。京杭运河桥上的少男少女们视线交错,目光汇聚于一轮明月,双手合十祈愿。皎洁的月光和孔明灯的星星红点定格在夜幕中,似人在画中游。
京杭运河中藏着月亮,泛出银光,我从集市慢悠悠地走回学校,身后热闹的暖红慢慢褪去,化作清冷的暗色。斑马线黑白交错,在昏黄路灯下层次分明。我不由得疑惑:远离家乡奔赴异乡,究竟值得吗?人与人之间,又能维系多少牵绊?陪伴我的,唯有一轮明月。那一瞬,我恍然悟得古人对月思乡的心境。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都与我无关。走着走着,回头望去,鞋子留下的印记被黑暗吞噬,但我走的每一步都算数。十二年的寒窗苦读,无数日夜的奋笔疾书,在痛苦和堕落的边缘徘徊,一步一步,我走到了这儿,走到了JNU的门口。我曾听过一句话:“我在风中行走,得到的和失去的一样多。”想到这,我不再纠结当初的选择正确与否,无论如何抉择,都有得失。抬头望去,图书馆的灯还亮着,有人在构思未来蓝图,有人在书海中遨游,或许也有人在为明天的答辩发愁,但他们都在努力向前。于是我加快了脚步,耳畔只剩下风声。
九月的江大没有催着我向前走,它只是静静地包容着我,接纳我的喜与悲,给予了我一场温柔的过渡期。在一番挣扎后,我转身拥抱了JNU。(朱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