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老舍先生的散文《济南的冬天》,对这个城市充满了好奇,盼望着有一天能亲眼去看看神奇的趵突泉,看看满城的泉眼。
八月去济南,并不是个好时节,因为济南此时暑气正盛。好在北方的干热比南方的潮热还是爽利多了,站在街边树荫下,有风吹过时就感觉尚可忍受。
清真南大寺原本不在出行的计划中,只是正巧路过,就忍不住驻足。正门未开,侧门里搭着手脚架,看情形似乎在修缮。我正犹豫着,院子里一个戴着白帽的老者,笑着示意可以进去随意观看。这座始建于元代元贞元年(1295 年)的古寺,没有异域尖拱穹顶,而是以中式四合院、庑殿飞檐承载伊斯兰信仰。拾阶而上,礼拜大殿前的卷棚抱厦之下,梁椽之间挂满匾额,黑底金字,大小错落,最正中一方为明崇祯年间的 “清真” 古匾,笔墨沉厚。这些匾额多为明清遗存,以汉文书写,将清真义理与中华文脉相融。
下午三四点钟,趵突泉公园里依旧人潮汹涌。三十米长的泉池被热情的游客围得密密匝匝,我找了个略高的台阶,远远看着池中三股泉水从地穴喷涌而出,雪浪腾空,想起郦道元在《水经注》中的描述:"泉源上奋,水涌若轮"。早年间,因为城市建设野蛮施工,挖坏了好几个泉眼,又加上盗采,导致地下水的水位严重下降,趵突泉一度断流。作为城市名片的泉水突然消失,这是大自然的警钟,好在人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经过多年休养生息,配套出台一系列保护措施,趵突泉终于复涌——这个消息甚至登上了央视《新闻联播》。
公园全名叫趵突泉群地质公园,园里其实还有好些小泉眼。从沧园出来,跨过枫溪岛小桥,东北方向不远处就是著名的漱玉泉,一泓碧水如明镜似的,泉边垂柳成荫;泉水清澈见底,水石相激,淙淙有声,“漱玉”之名便是由此而来吧。宋代著名女词人李清照纪念堂就坐落在漱玉泉边,一尊汉白玉雕像立在厅前,仿佛近千年前的故人,依旧在深情凝视这汪陪伴她大部分人生的碧水。再往前走,便是小巧可爱的柳絮泉。长方形的石围栏上,用深绿色隶书题着泉名。或许是声名不显,让我有幸独享这方温柔。天上的流云倒映在水面,极缓地流动;泉眼咕嘟咕嘟,或疾或缓吐出一串串水泡,像不慎撒落的珍珠项链,激得水底的茵草左右摇曳。
从公园后门出去,过了马路便是五龙潭公园。这个免费公园景观极佳,汇集了五龙潭、玉泉、西蜜脂泉等二十多个泉池,其中月牙泉,据说在雨季会涨水出现月牙飞瀑的胜景,可惜那几天艳阳高照,无缘得见,且留待下次造访吧。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行至大明湖时,暮色四合,忽然飘起细雨,丝丝缕缕,浸染着脉脉菡萏荷香,令人心旷神怡。远处超然楼亮起灯,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瞬间点燃了湖边游客的兴致,拿着相机的年轻人爆发出兴奋的欢呼,不约而同按下快门。薄薄的烟雨雾霭间,亮灯的超然楼飞檐鎏金,如梦似幻,倒映在平静的湖水中,灯影随细波轻轻晃动,一实一虚两座楼,分不清哪里是岸,哪里是水。
行至北极阁,登台阶远眺,整片大明湖尽收眼底,远处城市灯火连绵,与湖面微光相融。身旁游人渐少,只剩风吹檐角铃铛,叮咚轻响。暮色笼罩下,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文人故里的沉静。
起身离开时,晚风依旧带着荷香。此次泉城之行,步履匆匆,只能算是走马观花。酒至半酣方为酣畅,旅行亦是这般,意犹未尽才是最好。且留一份念想,待来年雨季,月牙泉飞瀑凌空之时,再来赴一场泉水之约。